1、失落的谎言
晨光如刀,劈开昂贵的遮光窗帘缝隙,在我眼皮上划开一道灼热的疼痛。我呻吟着转身,把脸埋进羽绒枕更深的柔软里,试图逃避这不合时宜的清醒。通常,我需要至少三杯双份浓缩咖啡,才能让灵魂勉强跟上身体的节奏。但今天,某种异样的清醒感如同冰冷的电流,在我的神经末梢窜动。
是我的手机在震动,它执拗地,像一只困在玻璃杯里的蜂鸟。我摸索着抓过它,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屏幕上是我的助理,丽莎。
“艾薇姐,”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紧迫感,“克里斯托弗先生和他的团队提前到了,已经在会议室了。他们...他们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的胃轻轻抽搐了一下。克里斯托弗,那个能决定我们公司未来三年命运的客户。这场谈判准备了数月,所有的筹码、所有的表演、所有精心编织的说辞,都为了这一刻。
“告诉他们我马上到,”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就说...我有个紧急的国际视频会议,刚结束。”
话一出口,一种奇异的剥离感掠过我的意识。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擦过水面,没有留下任何涟漪。
我没太在意,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胡桃木地板上。选了一套炭灰色定制西装,利落的线条能传递权威与可靠。对着浴室巨大的镜子,我熟练地勾勒出唇线,饱满的红色,是战旗,也是铠甲。
镜中的女人,眼神锐利,姿态完美,无懈可击。吴莉娜,准备好上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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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会议室弥漫着一股昂贵的空气,新换的百合花在角落暗香浮动,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映照着窗外城市森林的轮廓。
克里斯托弗,是一个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像精密仪器的男人,他坐在长桌另一端,他的团队成员如同沉默的礁石分布两侧。我的团队则像一群紧张的雀鸟,坐在我这一边。
马克,我的丈夫兼商业伙伴,对我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我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示意一切尽在掌握。我们并肩作战多年,早已形成默契。
“莉娜,”克里斯托弗开口,省去了寒暄,声音平稳却带着压力,“我们很欣赏‘创视’的潜力。但‘光谱科技’给出了更优渥的条件,他们的用户基数也更大。坦白说,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理由,说服我们放弃他们,选择你们。”
来了。预设的战场,预料中的问题。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浮现出练习过无数次的、混合着谦逊与绝对自信的微笑。腹稿早已滚瓜烂熟:关于我们算法那并不可靠的独特性,关于那份精心修饰过的、隐藏了关键弱点的市场数据,关于那个我们根本还未与对方达成正式合作的、业界权威的“战略伙伴”...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悦耳,充满说服力:“克里斯托弗先生,我们完全理解您的考量。这正是我们价值的体现...”
话语流畅地涌出,如同以往任何一次表演。但就在这时,那个不受控制的念头再次浮现,清晰得可怕:我们算法的核心代码,有一处无法解决的漏洞,在极端用户负载下会崩溃。那份市场数据?排除了所有不利样本。至于‘战略伙伴’?上周才刚刚拒绝了我们第二次提案。
我试图忽略它,集中精神继续我的陈述:“我们的核心架构确保了无与伦比的稳定性和...”
“...有一处无法解决的漏洞,在极端用户负载下会崩溃。”
时间凝固了。
我的声音还在空气中振动,说出的话语却与我大脑发出的指令完全背道而驰。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我能感觉到身边马克身体瞬间的僵硬,能看到对面克里斯托弗微微眯起的眼睛,和他团队成员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刚才...说了什么?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西装的腋下部位。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怎么回事?那不是我准备说的话!那是我内心转瞬即逝的、必须被死死压住的念头!
“莉娜,”马克迅速开口,试图挽救,他的笑容有些僵硬,“我想你是想强调我们为应对极端情况所做的冗余备份设计非常完善...”
“不,”那个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声音再次从我嘴里冒出,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可怖的实事求是,“冗余设计只能延缓崩溃时间大约七分钟,无法根除问题。我们隐瞒了这一点。”
这一次,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丽莎手中的笔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团队成员的脸上血色尽褪。克里斯托弗缓缓向后靠在他的皮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变得冰冷而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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