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
大片大片刺眼的红,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像一朵被暴力碾碎的、巨大而绝望的花。那颜色浓稠得化不开,带着生命急速流失后残留的温热气息,固执地钻进我的鼻孔。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混合着尘埃的腥气,沉重地压在我的胸口。
我的脚,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离那片猩红只有一步之遥。昂贵的手工皮鞋尖上,溅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红,像一个罪恶的印记。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上抬,掠过扭曲的肢体,最终定格在那张脸上。
周远的脸!
曾经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笑意、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却再也映不进一丝光亮。嘴角凝固着一道暗红的血痕,蜿蜒而下,仿佛他最后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化成了这无声的控诉。他摔得……太碎了。昔日那个意气风发、拍着胸脯说要和我一起把公司做到上市的兄弟,此刻像一件被随意丢弃、彻底损坏的垃圾,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宣告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告别。
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被疯狂地加速。世界在我周围旋转、扭曲、失声。只有那片刺目的红,和他空洞的眼,占据了我全部的视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被一股强烈的酸涩堵住,我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冰冷的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昂贵的西装面料。
“周…周远?”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这怎么可能?几个小时前,他刚刚走出那扇沉重的、隔绝了三年自由的大门。几个小时前,我还在顶楼的旋转餐厅,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芸芸众生,优雅地晃动着水晶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庆祝这场属于我的、用兄弟的三年牢狱换来的“新生”。
冰凉的触感从手腕传来,我低头。腕上那块沉甸甸的高档腕表,是张万豪——我现在的岳父,也是送周远进监狱的推手之一——在我和张雅晴订婚宴上送的礼物。此刻,平滑如镜的表盘清晰地反射出我此刻扭曲、惨白、写满惊恐的脸。表盘上细长的秒针,正冷酷地、一格一格地向前跳动,发出细微却震耳欲聋的“嘀嗒”声,每一秒都在无情地切割着我摇摇欲坠的神经。
就在刚才,就在这栋楼的顶层,那家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璀璨灯火的“云端”旋转餐厅里,我还沉浸在虚假的荣光里。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流动的光河,是无数人仰望的繁华。水晶吊灯折射着梦幻的光芒,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里。我轻轻放下高脚杯,杯底与光洁的桌面接触,发出一声细微却清脆的“叮”。坐在我对面的张雅晴,我美丽的新婚妻子,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正微微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胜利者的慵懒笑意。
“怎么了,陈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心不在焉的。还在想公司的事?爸不是说了嘛,那笔三千万的过桥资金明天一早肯定到账。”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伸过来,覆在我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涂着蔻丹的指甲像几片小小的、冰冷的红色花瓣。“以后啊,远航科技就是我们的了,彻彻底底。”她的指尖在我手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带着一种宣示所有权的亲昵。
远航科技。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进我的大脑皮层。那是我和周远,两个从底层爬出来的穷小子,用青春、热血,还有无数个不眠之夜,一点点垒起来的梦想。我们曾在漏雨的出租屋里啃着冷馒头,对着一个粗糙的商业计划书兴奋得彻夜难眠;我们曾在被无数投资人拒之门外后,互相打气,在深夜的街头对着空荡的马路大喊“我们一定会成功!”
“嗯,我知道。”我强迫自己扯动嘴角,回给她一个笑容,试图忽略心底那冰窟窿般的寒意正在迅速扩大。我端起酒杯,试图用冰凉的液体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翻涌的恶心感。“就是……突然有点感慨。”我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那片令人眩晕的繁华夜景。玻璃映出我和张雅晴依偎的身影,金童玉女,富贵逼人。谁能想到,这幅完美画面的基石,是监狱冰冷的铁窗,是兄弟被生生碾碎的三年时光?
张雅晴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向窗外,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感慨?呵,陈默,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路,是你自己选的。周远他……”她顿了顿,拿起餐巾优雅地沾了沾嘴角,仿佛在拂去一粒看不见的尘埃,“挡了太多人的路,也挡了你的路。今天他出狱,不过是尘埃落定。翻篇了。”
“翻篇了”三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三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窝。翻篇?怎么可能翻篇?那三年里,每一次签下那份伪造的审计报告时手心的冷汗,每一次在张万豪那间巨大的、弥漫着雪茄味的书房里听他“教诲”时如芒在背的感觉,每一次看到周远父母瞬间苍老下去的面容时那几乎要将我撕裂的愧疚……这些,真的能翻过去吗?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带着尖锐的棱角。
三年前,远航科技正值关键融资前夕。我们倾尽所有,孤注一掷研发的核心产品即将面世。那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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