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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的瞬间,我闻到了熟悉的煤油灯味道。
昏黄的光晕里,母亲佝偻着背在缝补衣服,针线在她粗糙的手指间穿梭。她的白发比我记忆中多了太多,脸上的皱纹却浅了许多。
"妈。"我的声音发颤。
"暖暖醒了?明天就要高考了,早点睡。"母亲抬头看我,眼里满是期待,"你可是咱们村第一个能考大学的。"
高考。
1980年的高考。
我猛地坐起来,手摸到了床边那本《英语词汇手册》。封面上的日期清清楚楚——1980年6月。
真的回来了。
前世,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大城市工作。为了所谓的前途,我拒绝了母亲让我回家的请求,拒绝了父亲生病时的呼唤,也拒绝了弟弟求学的哀求。
我以为自己过得很好。
直到五十八岁那年,我躺在医院病床上,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
父亲在我三十岁那年因病去世,我没能见到最后一面。母亲在我四十岁时摔倒瘫痪,我只回去过两次。弟弟因为辍学误入歧途,如今还在服刑。
而那个曾经说要等我一辈子的周北城,早已成家立业,儿孙满堂。
我用整个青春换来的成功,最后只剩下满墙的荣誉证书和空荡荡的房子。
临死前,我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我一定要好好爱他们。
"暖暖,你怎么哭了?"母亲放下针线,担忧地走过来。
我抹掉眼泪,紧紧握住她的手。前世,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母亲的手。此刻,这双手虽然粗糙,但还没有被岁月完全摧毁。
"妈,我不想考大学了。"
话一出口,母亲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胡话?"她的声音都在抖,"你知道为了供你读书,你爸每天凌晨三点就去煤矿上工?你弟弟已经辍学帮家里干活了,就是为了让你能安心考试。"
"妈,听我说完。"我拉着她坐下,"我想考本地的师范学院,毕业后回镇上教书。这样我能留在家里,照顾你们。"
母亲愣住了。
在1980年的农村,考上大学意味着能跳出农门,改变命运。没有人会主动选择留在小地方。
"暖暖,你是不是发烧了?"母亲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知道她不会理解。前世的我也不理解,直到失去了一切才明白,有些东西比所谓的前途更重要。
门外传来脚步声。
"爸回来了。"我站起身。
父亲推门进来,满身煤灰。他看到我还没睡,皱起眉头:"明天考试,怎么还不休息?"
我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前世,父亲就是在煤矿出的事。那时我已经工作三年,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我请了两天假回家办完丧事就走了,连母亲哭肿的眼睛都没有多看一眼。
"爸,你别去煤矿了。"我突然开口。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都以为我疯了。
"傻孩子,不去煤矿怎么供你上学?"父亲苦笑,"放心,爸身体好着呢。"
我知道他在撑。前世,父亲就是因为长期在煤矿工作,肺部出了问题,最后发展成肺癌。
"爸,我有办法挣钱。"我深吸一口气,"考完试我就去做生意。"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得可怕。
1980年的农村,做生意还是很新鲜的事。虽然改革开放已经开始,但大多数人还没有这个胆量。
"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做什么生意?"父亲的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我记得很清楚,1980年代初期,最赚钱的就是倒卖紧俏商品。电子表、收音机、缝纫机,这些东西在城乡之间有巨大的价差。
而我前世在省城工作多年,对这些门道再清楚不过。
"爸,你信我。"我认真地看着他,"我保证,一年之内让咱们家盖上新房子。"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爸信你。但你得先把试考好。"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床。
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煮了一碗白粥,还煎了两个鸡蛋。在那个年代,鸡蛋可是稀罕物。
"妈,你也吃一个。"我把一个鸡蛋推给她。
母亲连连摆手:"妈不饿,你吃。"
我固执地把鸡蛋放进她碗里,然后端起自己的碗大口吃起来。前世,我从来没有珍惜过母亲做的每一顿饭。
去考场的路上,我遇到了周北城。
他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看到我就停下来。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眉眼间都是少年特有的清澈。
"江暖,我送你去考场。"
前世,我拒绝了他。我觉得他配不上即将成为大学生的我。
这一世,我笑着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周北城,你等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很灿烂:"我一直在等你。"
考场里,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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