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又浓了。
这意味着,又有一个“姐妹”要去当营养液了。
我叫734。
这是我的代号,不是名字。
名字是属于人的,我们这种量产的劣质品,没有。
冰冷的金属地板,震了一下。
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清理工”拖着一个躯体从我面前经过。
那是我很熟的521,她昨天还分了我半块蛋白棒。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我的脑子里,突然被塞进一股尖锐的恐惧。
是她的。
是她被注入“分解酶”时,最后的感受。
身体的细胞在融化,意识在剥离。
痛。
不是我的身体在痛,是我的脑子,我的精神,像被一千根针同时扎进去。
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不能叫。
叫了,下一个就是我。
“共情紊乱”,这是诊断书上给我的标签。
一个失败的复制体,无法屏蔽同类的临终情绪。
在他们眼里,这是最没用的缺陷。
对我来说,这是每天都要经历的地狱。
“734,过来。”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又冷又硬。
是艾博士,这个回收中心的主管。
她的眼神像手术刀,总想把我从里到外都剖开看看。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上面是我的生理指标。
红色的警报符号,一闪一闪。
“你的精神波动又不稳定了。”她推了推眼镜,“一个合格的备用体,应该像块石头。你有太多的情绪垃圾。”
我没说话。
跟她说话,等于把刀递给她。
她点了点数据板,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我的后颈。
是植入的控制器在发出警告。
脖子一阵刺痛,脑子里的尖叫声弱了一点。
“下一个周期,如果你还这样,就提前进行‘资源化’处理。”
她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嗒,嗒,嗒。
像在给我倒计时。
我回到自己的角落,缩成一团。
这里的每个人,都长着差不多的脸。
我们都是同一个人的复制品。
那个人的名字,叫简聿。
是这座天空城“新伊甸”的继承人。
高高在上的神明。
我们,就是神明脚下的垃圾。
合格的,成为他见不得光的替身,处理脏活。
不合格的,就像我,就像521,成为培养下一批复制体的肥料。
深夜,所有灯都变成了幽蓝色。
这是休眠时间。
一个身影悄悄凑了过来。
是老凯。
回收中心里,唯一还会把我们当“人”看的,一个快退休的老技术员。
他负责维护这里的设备。
他手里捏着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数据芯片。
“丫头,拿着。”他把芯片塞进我手里,压低声音,“这是个好东西,也许能让你不那么难受。”
他的手很粗糙,带着机油味。
有点暖。
“这是什么?”我问。
“一个屏蔽插件的后门程序。艾博士他们不知道。”他飞快地说,“能在系统重启的时候,给你争取三十秒的‘自由’。让你能暂时关掉控制器对你大脑的压制。”
我捏紧了芯片。
三十秒的自由?
对我来说,这和一百年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给我?”
“我女儿,要是还活着,也跟你差不多大。”老凯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死了,丫头。活着,总比当花肥强。”
他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芯片,心里那潭死水,好像被丢进了一颗小石子。
三天后,机会来了。
回收中心进行季度系统维护。
所有的控制器,都会有三十秒的离线重启时间。
广播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系统维护开始,倒计时三十秒。”
三十。
我把芯片贴在后颈的接口上。
二十九。
一股微弱的数据流涌了进去。
二十八。
控制器,正在离线。
……
五。
四。
三。
二。
一。
嗡的一声。
我脑子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断了。
压在我精神上的那座大山,消失了。
一瞬间,整个回收中心所有复制体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全部冲进了我的脑子。
绝望、麻木、恐惧、怨恨……
还有52if临死前的痛苦。
520被电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