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揣着那张写着“先天性无精症”的化验单,喝了半斤白酒,回家就把桌子给掀了。
“不过了!离婚!”我红着眼,冲我媳妇孙倩吼。
她是我从大学追到手的学妹,水灵得像朵花,跟我回到这灰扑扑的东北小厂,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可现在,我连个妈都让她当不上。
孙倩没哭没闹,默默把地上的碎碗碴子扫干净,然后走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吓人。
“赵勇,我不同意离婚。”
“我他妈是个废物!”我一拳砸在墙上,手背顿时见了血。
她却抓着我流血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不离婚。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去找你们马厂长,让他帮我们一个忙。”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马厂长,马胜利,五十多了,老婆死了好几年,平时看孙倩的眼神,就跟狼瞅着肉似的。
我媳妇,这是要我把她……亲手送出去?
01
“孙倩,你再说一遍?”我以为自己喝多了,耳朵出了毛病。
我死死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她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说,去找马厂长。他不是一直挺照顾你的吗?厂里就他条件最好,人品……也还行。”
“行个屁!”我甩开她的手,酒劲混着怒火直冲天灵盖,“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知道你在说啥不?那是让你去跟别的男人……”
“生个孩子。”她替我说完了那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口。
“赵勇,你听我说,”她拉着我的胳膊,试图让我冷静下来,“我查过了,你这个病,治不好的。我们结婚三年,我中药西药吃了多少?你那些补药汤子喝了多少?结果呢?”
结果就是一张废纸,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一个东北爷们,身高一米八五,在铸造车间抡大锤,一个人能顶俩。我是厂里的技术大拿,是工友们嘴里的“勇哥”。
可我,生不了孩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赵勇的脊梁骨就得被戳断。
“那也不能……”我喉咙发干,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你说怎么办?”孙倩眼圈红了,“离婚?我跟了你从南到北,从大学校园到这个破厂房,你现在一句不行了就把我打发了?赵勇,我孙倩就这么不值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配不上你!”我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你要是真觉得配不上我,就别让我这辈子连个妈都当不上!”她声音陡然拔高,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想有个家,一个有孩子的家,有你有我,有孩子的家!你懂不懂!”
我懂。
我怎么会不懂。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就拉着我憧憬,说以后生个儿子,要像我,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要是生个闺女,就像她,文文静静的。
她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叫“赵山”,女孩叫“赵水”。
可现在,山平了,水干了。
屋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我们俩粗重的呼吸声。
墙上,还挂着我们结婚时的照片。照片里,我穿着借来的西装,咧着嘴傻笑,孙倩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笑得比蜜还甜。
那时候,我们以为,只要两个人肯努力,好日子就在后头。
谁能想到,老天爷会给我们开这么个天大的玩笑。
“为啥……是他?”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里跟刀割一样。
马胜利,我们厂的厂长。老婆前几年得病没了,有个儿子在外地念大学。他对我确实不错,几次技术攻关都点名让我带队,还总说要把我培养成他的接班人。
可我也知道,他看孙倩的眼神不对劲。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就像当年在大学,我第一次看见孙倩时一样,藏着火。
“厂里,也就他最合适。”孙倩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他没老婆,咱们这事儿……传出去的风险小。而且,他有求于你。”
“他求我?”我愣住了。
“他想当市里的劳模,是不是还差一个技术革新的大项目?”孙倩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那个项目,全厂只有你能带头拿下来。这是交换。”
我浑身一震。
是啊,马胜利为了那个市劳模的名额,最近正愁得焦头烂额。年底评选,必须得拿出过硬的成绩。而我手头正在琢磨的一个新铸造工艺,正好能填上这个窟窿。
我看着孙倩,突然觉得她很陌生。
那个在我怀里撒娇,说要给我生一堆孩子的姑娘,好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女人。
她用她的身体,我的技术,去换一个不属于我的孩子。
这算什么?
一场交易?
“赵勇,我知道这事儿委屈你。可你想想,这孩子,生下来就管你叫爸,户口本上写的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