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命还君

小说臣命还君在线免费试读

我做了摄政王十年的暗卫，替他挡刀挡箭，九死一生。 他总说：“等天下太平，我便娶你。” 可天下太平那日，他却拥着新科状元的妹妹入了洞房。 我提着剑闯进婚宴，他挡在新娘面前：“你若伤她分毫，我定让你魂飞魄散！” 我笑了，剑锋一转，刺入自己的心口。 “王爷，这十年欠你的命，今日一并还你。” 血溅红烛时，我看见他疯了一样冲过来。 可惜晚了。 他不知道，我怀里还揣着太医署的诊书——我本就活不过三个月了。

臣命还君

一、红烛

永宁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里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摄政王府的红绸已经挂满了三进院子。那红绸是真丝的，在雪里泛着幽幽的光，风一吹，簌簌地抖落一层细雪。

我蹲在正厅的屋脊上，看着下人们来来往往地搬东西。喜烛、喜饼、合卺酒，一抬一抬地往院子里送。管家站在廊下，尖着嗓子指挥：“轻着点儿！那对红烛是宫里赏的，磕坏一角你们脑袋赔不起！”

我伸手接了一片雪。

雪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形状，就化了。我的手太烫，从昨日知道消息起，身上就一直烫着，像是发了热，又像没有。我试着握了握拳，虎口处那道旧伤隐隐作痛——那是去年替他挡刺客留下的，刀锋从这儿进去，差点废了右手。

“阿九。”

我低头。

顾栖迟站在正厅门口，披着一件玄色鹤氅，正在仰头看我。雪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就那么站着，眉心微微拧着。

我翻身落下去，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这是规矩。暗卫和主子之间，必须隔着三步。太近了逾矩，太远了护不住。

“王爷。”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道：“今日府里事忙，你回后罩房歇着吧，不用值夜了。”

我说：“是。”

他没有立刻走，也没有再说话。红绸在风里轻轻摆动，有一穗子拂到他肩上，他抬手拨开，那动作很慢，像是心不在焉。

我想他大约是要说些什么的。他这样站在我面前，欲言又止的样子，这十年里我见过许多次。头一次是我替他挡刀之后，他从昏迷里醒来，看着我包扎好的右手，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疼不疼”。后来是那年除夕，他喝了酒，靠在我肩上，呢喃着说“阿九，等天下太平，我便娶你”。再后来是许多许多次，他在深夜里独坐，我在暗处守着，他忽然回头，像要说什么，可最终也只是摆摆手，让我退下。

这一次呢？

我等着。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转过身，朝正厅里走去。鹤氅的下摆拖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我看着那道痕迹，忽然想叫住他。

我想问问他：王爷，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喝醉了，说过什么？

可我没问。

我是暗卫。暗卫不问问题。

我回了后罩房。

后罩房在王府最深处，一排低矮的屋子，住着府里最下等的人。婆子、丫鬟、粗使杂役，还有我。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条凳，一个豁了口的陶盆。我坐在床沿上，从怀里摸出那张诊书。

太医署的纸，又薄又脆，被我揣在怀里这些天，边角已经磨毛了。我把纸展开，一行一行地看。

“……脉象浮而无力，沉而极微，乃气血两亏，脏腑俱损之兆。此症积年累月，药石难医，臣愚钝，已无良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那太医后来添的：“好生将养，多则三月，少则……”

少则什么，他没写完。大约是怕我看了难受。

我把诊书叠好，重新揣回怀里。

三月。

够用了。

外面忽然热闹起来。有人敲锣打鼓地进了府，人声、笑声、道喜声，隔着几重院子传过来。我听见管家在喊：“快！快！迎亲的队伍回来了！新娘子到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纸太厚，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能听见。

我听见鞭炮炸响，听见喜乐高奏，听见有人高声喊着“一拜天地”。那些声音热热闹闹地挤进来，挤得这间小屋满满当当。

我靠着墙，慢慢坐下来。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外面忽然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有人起哄，有人笑，有人喊着“闹洞房去”。

我闭上眼。

十年前，我也是这样坐着的。

那时候我还不叫阿九，我叫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冬天，比今年还冷，雪比今年还大。我娘死了，死在一座破庙里，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我把她拖到庙外，用雪埋了，然后坐在庙门口等死。

顾栖迟就是那时候来的。

他那时还不是摄政王，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骑着一匹黑马，从雪地里疾驰而过。马跑得快，溅起的雪落了我一脸。

他勒住马，回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