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一条消息
我叫李维,四十岁,航天员。
这是我被困在太空的第一百二十七天。
一百二十七天前,我还在执行任务。神舟十九号,中国第六次载人空间站任务,为期六个月。
一百二十七天前,地面传来最后一条消息。
那天一切正常。我刚做完一组实验,正准备吃午饭。通讯器里传来地面指挥中心的声音,我以为又是例行通话。
但那个声音不对。
不是平时那个沉稳的女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喘着气,像是在跑。
“神舟十九号,收到请回答!”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按下通话键。
“神舟十九号收到,请讲。”
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李维,听我说。下面出事了。别回来。不管发生什么,别回来。”
我愣住了。
“什么?出什么事了?”
“没时间解释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杂音,“记住,别回来。空间站的食物够你撑一年,水能循环,氧气还够。尽量活。如果一年后……一年后我们还没联系你,那就……”
通讯断了。
“喂?喂!地面!地面!”
没有回应。
我对着通讯器喊了半个小时,什么反应都没有。
后来我打开所有频道,民用频段、军用频段、国际空间站频段,全是静默。
只有白噪音。
沙沙沙——沙沙沙——
像地球在对我说话,但我听不懂。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舷窗前看着地球。
它还是那么蓝。云层在飘,海洋在反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再也没有飞机的尾迹划过天空。
再也没有城市的灯火在夜晚亮起。
它就那么安静地转着,像一个睡着了的人。
第一百二十七天了。
它还睡着。
我也睡着。
但我不敢睡太久,因为睡着的时候,我会梦见地面。梦见我的女儿,梦见我的妻子,梦见我家的阳台,梦见楼下那家早餐店的豆浆。
然后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太空。
还在这个飘着的铁罐子里。
---
空间站不大,核心舱加实验舱,总共不到一百平米。
我一个人住了四个多月,已经习惯了每寸空间。
我知道哪个柜子里放的什么,知道哪条管道会漏水,知道哪个角落最适合发呆。
每天的生活像钟表一样精确。
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
七点检查生命维持系统,记录数据。
八点做实验——虽然地面没人要数据了,但我还是做。不然干什么?
十二点午饭。
下午两点锻炼。不锻炼不行,肌肉会萎缩,骨头会变脆。我还想活着回去。
四点继续做实验,或者修东西。
六点晚饭。
八点和地球说晚安。
十点睡觉。
周而复始,一天又一天。
唯一的变化是窗外。地球在转,太阳升起又落下,星辰移动。
但我知道,那些星辰离我几万光年。地球离我只有四百公里。
四百公里。
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
但我回不去。
---
食物是我最焦虑的事情。
空间站储备的应急食物,按三个人算,够吃半年。我一个人,理论上能撑一年半。
但那是理论。
实际上,很多食物已经开始过期。脱水蔬菜的包装袋鼓起来了,真空肉食的颜色不太对,饼干变得软塌塌的。
我把它们挑出来,优先吃掉。新鲜的留着后面吃。
水的问题不大。空间站有水的循环系统,能把汗液、尿液、呼吸出的水蒸气全部回收净化。只要系统不坏,我就有水喝。
氧气也没问题。电解水制氧的设备还在工作,电来自太阳能板。只要有太阳,就有电,就有氧。
但如果设备坏了呢?
我不敢想。
所以我每天都在检查,每天都在记录。哪个零件开始老化,哪个管道开始渗漏,哪个指示灯闪得不对。
我把这些都写进日志里。
万一哪天我死了,有人找到这个空间站,起码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
第一百三十天的时候,我发现了那具尸体。
那天我站在舷窗前发呆,突然看见远处有一个白点。
起初我以为是太空垃圾。轨道上这种东西太多了,卫星碎片、火箭残骸、工具包,什么都有。
但那个白点越来越近。
飘过来了。
是一个穿航天服的人。
不对,是尸体。
他穿着白色的航天服,胸口绣着国旗——不是中国的,是美国的。NASA的标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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