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姜黄色的猫是突然决定要走的,没有什么预兆。
那天傍晚六点四十三分,它在天河区某栋写字楼的十七层打完卡,乘电梯下楼,穿过自动门,右转,走进那家罗森便利店。
一切如常。
冰柜里的饭团还剩三个,它挑了金枪鱼蛋黄酱的。
关东煮的格子冒着热气,它要了一串鸡脆骨,店员用塑料小袋装好,封口,递过来。
它站在便利店门口吃那串鸡脆骨,夕阳落在珠江新城那些玻璃大厦的顶上,反射出金红色的光,晃眼睛。
它眯起眼睛,嚼着脆骨,咯吱咯吱响。
路上都是下班的人,走得很快,没人看它。
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从它身边过去,包带上的金属扣差点甩到它的脸。它往旁边躲了躲。
这时一辆摩托车呼地刹在它面前。
那是一辆老式嘉陵摩托,红色油漆已经斑驳,后座的皮革裂了口子,用黑色电工胶带缠着。
骑摩托的是只灰白毛相间的老猫,脸上有两道很深的纹路,像刀刻的,嘴里叼着半根烟,烟灰挂得老长。
“靓仔,坐摩的吗?”老猫问,烟灰落下来,飘在空气里。
姜黄色的猫看着那辆摩托,看着老猫脸上那些纹路,忽然就不想回那个月租两千三的城中村单间了。
“坐吧。”它说。
老猫把烟头弹掉,烟头落在马路上,溅起几点火星。“去哪里?”
姜黄色的猫想了想。
它想起老家院子里的墙,红砖的,雨水洇出深一块浅一块的印子,像地图。
想起墙外那棵大杨树,夏天的时候树影子能遮住半个院子,风一吹,影子就在地上晃,晃得人想睡觉。
想起夏天的晚上,躺在竹席上,能听见远处有人在唱歌,听不清唱什么,调子拖得长长的,黏黏的,像糖稀。
想起星星,很多很多星星,多得要从天上掉下来。
“我要回家,”它说,“回有那个斑斑驳驳的墙,有大杨树的树影子,有歌谣和星星的家。”
老猫沉默了两秒钟。
“五块走不走。”
“行。”
姜黄色的猫跳上后座,爪子抓住座位边缘的皮革,裂口里的海绵蹭着它的掌心,有点痒。
摩托发动起来,突突突突,从非机动车道窜出去,挤进晚高峰的车流里。
一辆公交车的尾气喷在它脸上,热烘烘的,带着柴油味。
风把它的毛和耳朵吹翻过去。
它张开嘴,风灌进来,把它的腮帮子吹得鼓起来。
它眯着眼睛,看着两边的高楼往后退,退得很快,像有人在按快进键。
那些霓虹灯招牌,那些广告牌,那些亮着灯的窗口,全都糊成一片,红的黄的白的,拉成一条一条的线。
它忽然想唱歌。
它把嘴张得更大,让风灌得更满,然后开始吼:
“就是这样,我骑着风神125,辞别这个哮喘的都市。
管它什么景气什么前途啊,我不在乎——”
声音被风吹散了,飘得到处都是。
前面的老猫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摩托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握手楼,楼与楼之间只隔一条缝,从下往上看,天空是一条细细的线,灰蓝色的,上面有几颗很淡的星星。
空调外机在滴水,滴答滴答,地上湿了一长溜,长着青苔。
摩托从青苔边上绕过去,轮子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哐当一声。
姜黄色的猫停止歌唱。
它忽然想起一件事。
它在这座城市住了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一只猫从青年进入中年,够谈三场半途而废的恋爱,够换四份工作,够攒下一笔钱——不多,够买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但不够买一个能看见星星的房子。
它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它刚毕业,毛色油亮,眼睛里有光,挤在地铁里都觉得新鲜。
它租在城中村,一个十平米的单间,月租五百,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
但它不在乎。
它在那间屋子里贴了一张地图,用红笔标出公司的位置,每天走路去上班,穿过三条巷子,一个菜市场,两座天桥。
它觉得这座城市是它的,每一寸都是。
第一份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老板是只布偶猫,毛很长,说话很慢,总是在下午三点准时开始吃零食。
布偶猫说,年轻人,好好干,这里有前途。
它信了。
它加班到凌晨两点,写了一百个 slogan ,被毙了九十九个,唯一通过的那个最后也没用上,因为客户改了预算。
第二份工作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编辑。
主编是只狸花猫,很瘦,烟瘾很大,总是在凌晨一点给它发微信。
狸花猫说,爆款,我们要爆款。
它写了三十
以上就是我大抵是病了,我以为我是一只猫,猫以为他是一个人小说的章节免费在线阅读,全文故事情节紧凑、幽默、妙趣横生,作者文笔代入感强,让读者深深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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